[0027]兩種義

最近我讀了許地山的小說《玉官》，這部小說創作於1939年，背景設置在清末民初的福建沿海。故事的主角是年輕的寡婦玉官，她為了讓年幼的兒子過上更好的生活，接受了當時待遇較為優渥的教會傳道工作。儘管自己並未完全相信基督教，暗中供奉祖先牌位，在鄉親的鄙視下投入傳道的事工，並取得了相當好的成果。

在故事的發展中，玉官經歷了戰亂與人生的艱難，直到她的兒子成家立業，赴美深造並最終歸國在南京的中央政府任官，玉官所期望的一切逐漸實現。儘管她推動教會事工，並且受到鄉民的愛戴，最終更因她的貢獻，當地募資為她搭建了一座紀念橋，儘管不是她心中想要的貞節牌坊。玉官對基督教信仰始終保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直到她與兒子的家庭生活發生變化。兒媳婦對她極不尊重，而兒子則對媳婦百依百順，加上玉官長期以來的內心掙扎和痛苦使她崩潰。當她再次對著祖先的牌位發洩情緒時，無聲的牌位讓她領悟到，唯有耶穌才能完全接納她，只有她一生所傳的福音能給她帶來真正的安慰，內心對上帝悔改以後，體驗了前所未有的釋放與安寧。故事最終，玉官決定孤身前往南洋傳道。

這部小說探討了信仰、痛苦與人性中的矛盾，並通過玉官的故事，展示了基督教如何影響她與周圍人的關係。許地山藉此作品描寫了傳統文化對女性的壓抑，亦深入探討了基督教思想如何影響中國社會，並反映出當時社會動盪中的信仰力量。我覺得這故事很好地詮釋了信仰的本質的複雜性與其在人內心中的衝突與矛盾，也呼應了這裏要談的善行與救恩之間的關係。

外來的義

我們曾討論過信心藉由基督在稱義的過程中賜予人，使人得以更新，但這更新並非一次性完成，而是需要基督徒一生的時間。因為信心的更新是依靠神的話語，即神藉著律法和福音的工作，透過我們每日的呼召來實現，無論是屬世的事務還是教會的服事，都是神執行律法或福音的場合。關於基督徒的成聖，路德認為我們不應誤以為成聖僅依賴個人努力去壓制內心的罪；相反，他主張人藉由信心領受恩賜來抑制人性深處的罪，直到肉體死亡為止。當基督的信心和知識在人的心中成長茁壯，這人便愈加樂意委身於他的呼召，並將對抗神的心思拋諸腦後。因此，在回應日常的呼召與教會聚會中，人的信心日益更新。由於信心是隱藏且無法測量的，外人甚至自己都無法準確衡量其屬靈的狀態。

擁有信心的基督徒會產生兩種身份認同。此處我們運用路德教導的「兩種義」的觀念：基督徒的第一種義是外來的義(alien righteousness)，或稱奇異的義，這義透過信心而賦予我們，完全基於神的恩典與憐憫，使基督的義透過信心成為我們的義。路德稱這義為「外來的」，是因為它並非源於我們的行為，意指這義本來並不屬於我們。

這外來的義不需我們透過自己的行為來獲得，而是逐漸灌輸在我們心中，以對抗原罪，使我們更依賴基督，這完全基於父神的恩典。這就如同原罪也是外來的，並非因我們的作為而來，而是我們生來就承受的。基督每日驅逐「老亞當」，使我們對祂的信心和知識不斷增長。這外來的義並非一次完成的過程，而是有其開始、成長，最終藉著死亡達到完全。(LW 31:293-306；路德文集一，336 頁)

行出的義

第二種義與第一種義相輔相成，兩者密不可分。路德稱其為「合宜的義」(proper righteousness)，這義透過信心而表現在可見的行為中，並有三方面的作用。

1. 合宜的義在我們自己身上運行，藉此殺死「老亞當」，使我們受益，對抗肉體、釘死自私的慾望，這也使我們成為聖潔。
2. 它在愛中實現，體現在我們對鄰舍的行動中。
3. 它促使我們順服並敬畏神。

路德的「兩種義」教導用以說明基督徒因信稱義後的屬靈狀態。第二種義實際上源於第一種義，這表明基督徒在領受神赦罪恩典後，必然會在外在行為上有所表現。路德使用「奇異的」(alien)與「合宜的」(proper)來區分這兩種義，提醒我們神的義超越人類理性，並違背我們世俗的經驗與感受。同樣地，他也用這兩個詞來描述神的兩種工作：律法的「奇異工作」和福音的「合宜工作」。這些詞語反映出路德在闡述不可見的屬靈真理時，為人理性設下的界限。透過這種對立性，他解釋了為何福音在基督徒心中帶來難以言喻的喜悅和對神的愛，與此同時，律法依然令基督徒心中對神存有敬畏之心。這也說明了路德在《小問答》中教導十誡時，為何說：「要敬畏、親愛上帝。」

參考書籍：

潘立言，「從 1535 年《加拉太書講義》探討路德的 『兩種義』觀對基督徒成聖生活的貢獻」（中華信義神學院路德神學研所，碩士論文，2017）

Luther, Martin. “Two Kinds of Righteousness.” In Luther’s Work. Vol. 31: Career of the Reformer. I. Harold J. Grimm, ed. 293-306. Philadelphia: Muhlenberg Press, 19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