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6]同為義人與罪人

神行事奇妙莫測

COVID-19造成長達數年的疫情是一個全球性事件，人們可能會問：如果有一位慈愛的神，為什麼會允許這樣的痛苦和混亂發生？在這種情況下，神的旨意和作為可能對人類而言是隱藏的。信徒可能感到神的愛和計劃無法完全被理解或看見。在疫情期間，許多人經歷了痛苦、損失和不確定性，但也有些人在這些困難中尋找到希望和信仰的力量，認為神的旨意隱藏於這些事件背後，或是透過人類的愛心和互助顯現。這種情況下，路德的隱藏的神概念，就是要鼓勵人們接受神的神秘性和主權，即便祂的作為並不總是顯而易見。

在疫情造成全球隔離滿一年的時候，BBC發布了一段生態影片，報導了全球環境在一年之中由於人類活動的限制而出現的大幅改善。影片展示了許多令人驚嘆的場景，各地的自然環境逐漸恢復生機，野生動植物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喘息與復甦機會。

在海洋中，因為航運活動的減少，水質變得更加清澈，海洋生物得以繁衍生息。在城市中，空氣質量顯著提升，天空變得更藍，甚至有些地方出現了多年未見的野生動物。在森林和草原，動物們重新佔據了它們原有的棲息地，展現出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從生態與環境的眼光來看，疫情或許是一件好事。

信心的必要性

路德主張，信心必然與行為相聯繫，並且在基督徒的生命中佔據至關重要的地位。根據路德的看法，聖經中所有論及信徒德行的部分，都在強調信心的重要性。因此，我們接下來將從「隱藏的神」的工作出發，探討信心在信徒生活中的重要性。

根據路德的看法，為了使人能夠信靠和愛神，神在掌管萬物運行的過程中，必須隱藏祂的旨意。路德認為，如果一個人能夠洞察神在每一件事上的旨意，這就意味著他了解了神的一切安排，並預知所有工作的結果。在這種情況下，這個人又何需信靠神呢？

如果我能夠理解神如何能夠是憐憫，同時又因為祂因公義而展現對罪惡如此憤
怒，那就不需要信心了。因此，就因為無法理解，當這些事被公開宣講出來，
才有信心運作的餘地，例如，神殺死人，好讓信心的生命在死中運行。(LW 33:63；路德文集二，375 頁)

唯有在我們無法完全理解，但又必須明瞭某些關於神的真理時，我們才需要依靠信心。我們的理性永遠無法理解神為何隱藏自己，也無法明白祂的隱藏如何成為維持我們生命的必要原則；同樣地，我們也難以理解生命中為何會遭遇災難和痛苦。然而，我們透過神的啟示來接受這些事實。路德透過神的兒子背負十字架而受死的啟示，讓我們看到神隱藏自己是為了向人顯示祂的榮耀。

因此，神必須保留自己在祂的至高威嚴當中，祂這部分和我們無關，祂也不希
望我們過問；但是我們卻和祂以話語為祂的外衣的形式有關，透過這話語的形
式，祂顯現了祂的榮美，就像詩人頌讚祂穿著外衣的存在。 （詩 21:5；
93:1；104:1, 3） (LW 33:139；路德文集二，450 頁)

雖然人們嘗試分析信心的特質，但信心與神一樣，擁有隱藏的特性，都是人所無法看見的。根據路德對「抽象的信心」的探討，這種隱匿性在信心本身及其指向的對象(神)中都是必然存在的。一個人的愛心會體現在他的行為上，但反過來並不一定成立，並非所有盡職盡責的人都是出於愛心。透過信心，這個人會認真對待他的工作和職責，因為他聽從神的話，去愛自己的鄰舍。儘管在這過程中與鄰舍建立的關係並非永恆，但信心使他意識到自己參與在神創造與掌管萬物的工作之中。

罪蒙蔽了人的眼光

儘管如此，如我們從小到大所觀察到的，人所做的並不完美。針對這一事實，路德主張受洗後的基督徒同時是義人和罪人，並清楚認識到罪對信心的破壞力。在《駁拉托姆斯》中，他詳細探討了基督徒的肉身仍然殘留著罪的影響：

受洗之後我們肉體中的罪是真的罪…信主和不信主的人都會發脾氣、有壞念
頭，這些罪在得到恩典前後是一樣的，就好像我們的肉身仍然是同一個肉身…
他[基督]尚未讓我們免去死亡和罪，我們仍會死，仍會受罪纏累，但最後他將
釋放我們。(LW 32:207)

在這本探討罪的本質和人性本質的著作中，路德根據使徒保羅的教導，呈現基督徒的兩種層面：肉體的和屬靈的。他相信耶穌基督的啟示，因為這啟示讓我們明白，祂定肉體的罪是為了使律法的義能夠在基督徒身上成就。根據這一見證，我們肉身承受死亡的判決是神公義的審判。死亡的存在意味著我們的肉體中仍然殘留著罪。也就是說，基督徒因基督的救贖而活在恩典之中，而肉身的生命則仍不完全。路德經常提醒我們，不要低估內心的罪惡，並始終依賴基督的恩典。

我們曾談到路德主張基督從律法、罪和死亡中釋放了基督徒，但這種釋放是指心靈的解放，而非肉體。儘管肉體中仍然殘存著罪，這罪不再決定我們的最終結局，最多只能在今生糾纏我們。路德解釋道：

罪確實存在，但已經喪失了主宰我們的權柄，它什麼都不能做；死亡雖然仍然逼近我們，但它失去了威力，無法再傷害或嚇倒我們。(LW 32:223)

他勸勉我們要時常留意人的兩種面向：屬肉體的和屬靈的，「在此生中切勿分離這兩種面向。」律法顯明了我們內心的罪，證明了人性的敗壞，以及這種敗壞在外部導致的死亡、咒詛和神的憤怒。路德認為，正因為律法如此運作，我們才能在嘆息之餘找到自由和恩典。

由外而來的基督信心，或是神的憐憫與悅納，能夠對抗罪的必然結果，即對抗神的憤怒。因此，信靠基督的人擁有一位憐憫的神。信心是一項恩賜，內在隱藏的善，用以淨化罪；換句話說，罪與信心是互為仇敵的。信心就像福音書中用麵酵來形容的，隱藏在麵糰裡（太13:33）。

恩賜和罪都是暫時的，但恩典是永恆的

路德進一步細分信心所帶來的恩典與恩賜，指出恩典是永恆的，而恩賜則是暫時的。對於恩典和恩賜的功用，他這樣解釋：

一個虔敬且有信心的人必然擁有恩典和恩賜。恩典使他全然被接納，神再也不對他憤怒；而恩賜則讓他的罪，以及身體和靈魂的敗壞得到醫治。(LW 32:229)

儘管基督徒仍然是一個罪人，但他肉體中的罪不會完全使他遠離神，因為他被保守在恩典和恩賜之中，罪的影響力逐漸減弱。路德以保羅的見證來解釋基督徒在信心中的恩典和恩賜，並說明基督徒同時是義人也是罪人。他這樣說：

保羅並沒有特意強調自己是屬血氣的，因為他全然屬血氣。他的意念是屬靈的，但他的肉身仍然與屬血氣的有關聯。正如他的心思與意念脫離了罪，但肉體中仍然有罪……同一個保羅，對神卻有著不同的關係：在恩典中，他是屬靈的；而在律法之下，他則屬於血氣。這同一個保羅同時屬於這兩者，恩賜使他屬靈並將他歸入恩典，即耶穌基督所賜的恩典；罪使他屬於血氣，但並不使他陷入神的憤怒之下。因為恩典與憤怒不能同時存在，它們也不會像恩賜與罪之間彼此相爭，試圖制服對方。(LW 32:246)

同時身為義人和罪人是一種超出理性的教導，這不是為了解釋永恆的靈如何存在於有限的人當中，而是路德為了勸勉基督徒緊緊把握神的話語。因為神在萬事萬物中運行，人內心的罪無法阻擋神藉著罪人所做的工作，也不能妨礙祂使基督徒成聖。如果我們完全沒有罪，那麼我們根本不需要神的律法和福音。路德引用使徒彼得的話勸勉基督徒要活在自由中，但不要將自由作為犯罪的藉口（彼前2:16）。相反地，信心所帶來的自由驅使基督徒去做真正的善行，即遵行律法。憑著自由的良心，我們知道自己的行為應該符合神永恆的旨意。換句話說，路德從未將自由簡化為僅僅外在的行為，這種自由強調的是我們能夠做出「正確」的善行，也就是有信心的人能夠自願且樂意地去履行自己的責任。

基督徒願意承擔和奉行其他人不想負的責任，他們自由地執行因為他們確定這
是討神喜悅的；他們喜悅地、自由地工作好像不曾想到要去選其他工作，他們
不會去尋找或想要用其他的方法取討神喜悅。(LW 33:15；路德選集上，32 頁)

簡單總結，路德談到基督徒同時是義人和罪人的目的在於強調信心在基督徒生活中的必要性，而不是讓基督徒忽視神的誡命。雖然罪仍然存在於基督徒的生命中，神的律法持續揭露隱藏的罪，並驅使基督徒依靠基督的福音，更加倚賴神話語中的應許。藉著信心，神的恩典使基督徒能坦然面對神永恆的憤怒，而聖靈則藉著信心的恩賜使人得以分別為聖。這場肉體中的罪與信心中的恩賜之間的爭戰將持續到肉體的死亡。

參考書籍

馬丁路德。「論意志的綑綁」。在路德文集。第二卷。雷雨田主編。325-606 頁。香港：路德會文字部，2004 年。

Luther, Martin. “Against Latomus.” In Luther’s Work. Vol. 32: Career of the Reformer.II. ed. George W. Forell, 133-260. Philadelphia: Muhlenberg Press, 1958.

Luther, Martin. “The Bondage of Will.” In Luther’s Work. Vol. 33: Career of the Reformer. III. ed. Philip S. Watson, 3-295. Philadelphia: Fortress Press, 19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