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2]恐懼與顫慄(信心導論)

亞伯拉罕的信心
如果有一人可以作為信心的典範,無疑就是亞伯拉罕,他是所有信徒的屬靈祖先。所謂的信心,若非承繼自亞伯拉罕,就失去了真正的信仰根基,這種信仰便不再是對亞伯拉罕之神的依靠,而是對自己心中塑造的上帝的信仰,這樣的信仰與上帝給亞伯拉罕的應許再無關聯。我的這種表述看似簡單明瞭,卻揭示了一個深層的困難:信徒無法確切地知道自己的信心是否與亞伯拉罕的信心完全一致。這種不確定性反映了信仰本質上的張力與複雜性。
他們到了神所指示的地方,亞伯拉罕在那裡築壇,把柴擺好,捆綁他的兒子以撒,放在壇的柴上。亞伯拉罕就伸手拿刀,要殺他的兒子。(創世紀22:9-10)
如果一位解經者說,上帝考驗亞伯拉罕,看看他是否願意獻上自己最愛的東西,這話雖然不錯,但卻輕描淡寫了「考驗」的真實意義。在這段考驗中,亞伯拉罕經歷了磨刀、準備柴火等準備工作,這些都絕非輕鬆的過程。那麼,他又該如何向妻子撒拉解釋他的旅遊計畫呢?對他來說,這三天的旅程仿佛超過了三千年的痛苦。他又該如何面對他的獨生子以撒,承受這樣的痛苦?經歷這一切,他該如何走出創傷?
我會提醒人們,亞伯拉罕的旅途持續了三天半;那三天半的時間,對他而言,無疑比我與亞伯拉罕相隔的兩千年還要漫長。接下來我要強調的是,我認為,每個人在做出這樣的決定之前,都有改變主意的自由,在任何時刻都可以選擇退縮或返回。如果有人選擇這樣做,我不認為有什麼危險,也不會擔心這會在他們心中激發出想要承受亞伯拉罕那樣信仰試煉的慾望。然而,如果有人試圖推銷亞伯拉罕故事的「廉價版本」,卻又禁止人們真正去實踐亞伯拉罕所做的事情,那就顯得荒謬至極了。《恐懼與顫慄》
齊克果的著作《恐懼與顫慄》(Fear and Trembling)是他最著名的作品之一,於1843年出版。這本書探討了信仰的悖論,並以聖經中亞伯拉罕獻以撒的故事為中心,深入分析了信仰、道德和倫理的複雜關係。這是一本真誠的書,值得一讀再讀。
齊克果認為,亞伯拉罕的行動展示了信仰的獨特性,信仰可能與普遍的倫理原則相對立。這意味著,真正的信仰超越了理性和道德規範,進入一個個人與上帝之間的神秘關係。
信仰本質上是一種悖論,它意味著個體性超越了普遍性,並且比普遍性更具合理性。信仰不是從屬於普遍性,而是凌駕於其之上。《恐懼與顫慄》
真正的信心不應該被簡化、稀釋,或僅僅作為某種行為標準的象徵。比如,將信心描述為「獻上自己最愛的事物給上帝」便是一種簡化,這樣的簡化已經背離了真正的信仰討論。若試圖複製亞伯拉罕的故事,卻刻意淡化或逃避其中所包含的違反人倫的痛苦與挑戰,無異於扭曲了信仰的核心本質。信仰的要求不僅僅是象徵性的順服,諸如敬拜、讚美或十一奉獻,它總是伴隨著內心的掙扎與懷疑,甚至包含了在倫理與理性面前無法輕易言說的艱難行動。
任何輕視這一過程的人,都是在誤解和曲解亞伯拉罕所展示的信仰的深度。亞伯拉罕的信仰之所以如此卓越,正是因為他在極端違背自己意願的情況下,仍然選擇了對上帝的完全信靠與順服。這種信仰遠超過表面的宗教儀式或標準,它涉及的是個體內心在面對極限挑戰時,對上帝不可動搖的依賴與獻身。因此,信仰不應被簡化為一套可預見的行為規範,而是一場內心深處的劇烈奮鬥與冒險。
當然,當我寫下這些的時候,我也不過是在進行一種對信仰的簡化。信仰本身如此深奧複雜,任何試圖將其具體化的嘗試都可能陷入某種誤解或錯誤之中。它就像一種無法完全表達的永恆,你怎麼說,似乎都無法真正捕捉其全貌。這也正是信仰的悖論所在:越是試圖用語言去描述,越容易偏離其本質,因為信仰不僅是理性上的陳述,更是個人內心的經歷與超越。
耶穌常常談論信心,祂會問:「你的信心在哪裡?」你的信心,我的信心,亞伯拉罕的信心,這些信心都是個人的,並不具備普遍性。然而,信心同時又是普遍的,因為基督徒有同一的信仰,同受一個洗禮,屬於同一個教會,並且在神的眼中,都是亞伯拉罕的後裔。信心本身是一種矛盾,甚至可以稱它為矛盾的泉源,正是這無解的矛盾構成人的本質。
當我提出這些論述時,當我說信心不是什麼時,信心便以耶穌口中這種否定的方式呈現出來,並在這過程中推動人們做出肯定的行動。信心既是無法完全定義的,卻又是在要求人們實踐。它不僅是一種抽象的理念,更是一種生命的力量,催促人在現實中行動或等待,在不確定中信靠神。
路德的信心觀
在新教神學中,當信徒談到信心時,往往會聯想到馬丁路德的「因信稱義」。然而,在路德的神學中,他強調的是「唯獨信心」。這一口號並不僅僅局限於稱義的問題,而是表達了一種更全面的現實觀。路德認為,信心掌管並解釋一切,是人生活的核心動力。有別於傳統的教導,往往將信心的作用縮減到是否得救的問題上,過分強調信心在稱義中的功能,但其實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在教會群體中,甚至深入福音書時,信心不再僅僅是與稱義相關的理論,它變得更加生活化,成為一種超越理性、違背常規的驅動力。瞎子渴望看見,瘸腿的想要奔跑,不孕的婦女盼望懷孕——這些看似不可理喻的信心,卻在福音中展現出極大的力量。事實上,在路德的著作中,這種信心的表現比「因信稱義」佔據了更多篇幅。路德強調,信心不是靜態的理論,而是充滿活力、改變生活的力量,它挑戰現實,也超越現實。
加拉太書的內容,保羅不僅強調「因信稱義」,但讀者不要忘了。保羅寫這封信主要是對抗假教師在加拉太教會的教導,這些假教師不是那些四處傳揚耶穌的福音,在各處建立教堂的宣教士,他們是歸信的猶太人,來到教會中教導信徒怎麼過上正確的信徒生活,怎麼讓自己靠著行律法更有資格當個信徒。換言之,保羅和加拉太信徒討論的是信主以後的生活,依然是「唯獨信心」。
接下來,我將以路德在《加拉太書講義》中關於信心的觀點為基礎,進行一系列的評析。本文僅作為這一討論的導論。通過探討路德如何解釋信心,有助於深入地理解從這位改教者對信仰、稱義與基督徒生活的全面見解,進而揭示其神學對後世的深遠影響。
信仰的道路是大家結伴同行的,同時也各自踏上了不同的窄路。信仰帶領人從有限的普遍性中被救贖,使人超脫時間,進入永恆。當人們試圖模仿信心英雄的行為時,反而在那一刻失去了真正的信仰。沒有人能告訴你前方的路該如何走,因為迎向未知正是信心的精髓:唯獨信心,才能支撐人在這條不確定的道路上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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