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5]Welcome to The Dark Side

在討論了聖經中的創造、墮落、救贖、恢復與永生後，終於輪到魔鬼登場。自從我看過《魔鬼代言人》(The Devil’s Advocate, 1997) 這部電影，艾爾·帕西諾(Al Pacino) 所飾演的角色便成為我心中魔鬼的典型形象。當然，許多電影、書籍或繪畫中都曾刻畫過魔鬼，但從未有哪一個比艾爾·帕西諾的詮釋來得如此傳神，讓人感到那股狡詐與魅惑幾乎如魔鬼本人般真實。

在這部電影中，魔鬼並非頭上長角的傳統形象，而是以一位充滿魅力與智慧的現代律師現身。穿著品味不凡，臉上總是掛著自信滿滿、魅力無窮的笑容，讓任何人都渴望接近，想與他交談。他不以暴力相逼，而是通過言語的巧妙操縱和智慧的引導，讓人不知不覺偏離正道。正如艾爾·帕西諾所扮演的角色，他一步步引導基努·李維飾演的主角陷入深淵，這正是魔鬼的典型特質：不直接攻擊，而是通過誘惑和心理操控使人墮落。

魔鬼也是《星際大戰》裡西斯大帝的原型，他同樣通過精妙的言辭操控，讓安納金走向墮落，成為另一個典型的魔鬼形象。西斯大帝不僅擁有強大的原力，還手握權力，巧妙地煽動了安納金對權勢的渴望，最終使他從正義的絕地武士墮落為黑暗陣營的黑武士。

Peace is a lie, there is only passion.
Through passion, I gain strength.
Through strength, I gain power.
Through power, I gain victory.
Through victory, my chains are broken.
The Force shall free me. --Code of the Sith from Star War

舊約中的魔鬼

在舊約中，魔鬼被稱為「撒但」(希伯來語：שָׂטָן, satan)，意思是「控訴者」或「對頭」。雖然舊約對魔鬼的記錄不像新約那麼明確和頻繁，但他仍然在一些重要的經文中登場，扮演著關鍵的角色。

約伯記是舊約中最著名的描述撒但活動的書卷。在這部書中，撒但以「控告者」身份出現在天庭。 約伯記 1:6-12：撒但來到神面前，與神對話。他挑戰約伯的信仰，認為約伯敬畏神是因為神賜給他物質上的祝福。於是神允許撒但奪走約伯的財產和兒女，卻不許傷害他自己。約伯記 2:1-7：撒但再次出現在神面前，這次他得到神的允許攻擊約伯的健康，但不能取走他的性命。撒但使約伯患上極為痛苦的皮膚病，以試探他是否會背棄神。在撒迦利亞書中，撒但再次作為控告者出現。撒迦利亞書 3:1-2：「撒但站在大祭司約書亞的右邊，控告他。」

在以色列王國歷史中，撒旦扮演了欺騙人犯錯的角色。為此，以色列有七萬的百姓被瘟疫奪去了性命。

撒但起來攻擊以色列，唆使大衛數點以色列人。(歷代志上 21:1)

雅威降瘟疫給以色列，以色列中仆倒了七萬人。(歷代志上 21:14)

儘管創世記沒有明確地稱那條蛇為撒但，但蛇在創世記第3章誘惑夏娃吃禁果的故事通常被理解為魔鬼撒但的化身。創世記 3:1-5：蛇用欺騙的話語誘惑夏娃，使她質疑神的話，最終吃了分別善惡樹的果子，導致了亞當和夏娃的墮落。這一事件象徵著撒但引發人類的第一次犯罪，也就是原罪的起源。儘管創世記中的蛇沒有直接稱為撒但，但在新約中，蛇被明確地與魔鬼聯繫起來。比如啟示錄12:9 說：「那迷惑普天下的古蛇，就是魔鬼，又叫撒但。」

牠對那女人說：「上帝豈是真說你們不可吃園中所有樹上的果子嗎？」(創世紀3:1)

新約中的魔鬼

在福音書當中，魔鬼總扮演著基督的仇敵，在故事的脈絡中，魔鬼處心積慮要破壞耶穌對人類的救贖任務。其中令人震驚的一句話來自耶穌：

耶穌轉過來，對彼得說：「撒但，退到我後邊去！你是我的絆腳石，因為你不體會上帝的心意，而是體會人的意思。」(馬太福音16:23)

在馬太福音 16章的記載，彼得剛剛認出耶穌是「基督，是永生神的兒子」，這是新約中彼得最重要的信仰告白之一。耶穌為此大大稱讚彼得，並說要把教會建立在這樣的信仰上。緊接著，耶穌開始向門徒預告祂將來在耶路撒冷所要面臨的苦難、死亡和復活。這是耶穌首次明確預言祂的受難。在聽到耶穌預言受難後，彼得非常不理解，也無法接受，於是他試圖勸阻耶穌不要走這條受苦的道路。他對耶穌說：「主啊，萬不可如此！這事必不臨到你身上。」。彼得可能希望耶穌成為一個有權勢的、按照猶太人期望的彌賽亞。耶穌對彼得的回應卻非常嚴厲：「撒但，退到我後邊去！你是我的絆腳石，因為你不體會上帝的心意，而是體會人的意思。」

耶穌將彼得的言論與撒但的誘惑相提並論，因為撒但也曾試探耶穌與他達成協議，共享世間榮華遠離十字架。彼得試圖阻止耶穌走上受難的道路，這與撒但的誘惑有類似的性質，耶穌的斥責直接指出彼得此刻的想法與神的旨意相違背。彼得雖然剛剛被稱為「磐石」，但此刻他卻成了耶穌的「絆腳石」，因為他的言論成了阻擋耶穌履行神旨意的障礙。彼得的想法源於人的觀點，希望耶穌避開苦難，卻不明白基督受死的必要性。

掌握死亡權勢的魔鬼

關於魔鬼的討論，在聖經中的篇幅不多，但是在西方的基督教文學中，卻是個超級巨星，儘管他是個反派角色。還是在中世紀的通俗戲劇與小說中，都是不可或缺的。家喻戶曉的原因來自於古代教會的對於基督救贖神學的討論，將魔鬼的形象逐步勾勒出來。為何神的救恩要透過死亡和十字架來成就？救恩和魔鬼的關聯，歷代的神學家也用心地討論。

既然這些兒女都是有血肉的人，耶穌本身也同樣取了人性。這樣，由於他的死，他能夠毀滅那掌握死亡權勢的魔鬼，並釋放了那些因為怕死而一生處在奴役下的人。(希伯來書 2:14-15)

希伯來書的作者在談論耶穌的時候，描繪了耶穌的救贖在於藉著死而毀滅魔鬼和死亡的權勢。古代教父聖尼撒的額我略(Gregory of Nyssa)，試著這個藉著基督的死而救贖人類的啟示。在他的著作《大教理問答》(The Great Catechism)中討論基督道成肉身與救恩時，提出了基督「欺騙」魔鬼的理論，這種說法在早期教會的神學家中頗為流行。他將基督的道成肉身比喻為神設下的一個陷阱，基督以人性隱藏了其神性，魔鬼試圖控制祂，卻因此敗於神的救贖計畫。這種說法形象化地表達了基督戰勝死亡和撒旦的過程。

這個理論的基礎，就在於經文中提到，魔鬼被賦予了執行死亡的「權利」，但因爲死亡是為罪所預備的，魔鬼攻擊無罪的基督超越了他的權限，喪失了他的權利和統治。道成肉身就是一種欺敵的策略。這個理論，後續在奧古斯丁、安瑟倫，都使用了這個理論發展出救恩論。魯益士的奇幻小說《獅子·女巫·魔衣櫥》，後來拍成了電影，觀眾都知道在故事劇情中，女巫就是隱喻聖經所說的撒旦，獅子亞斯藍就是隱喻基督。亞斯藍為了救被女巫引誘而犯錯的愛德蒙，願意為他犧牲自己的生命，作者藉此描述了欺敵的策略，最後復活的亞斯藍逆轉勝，打敗了白女巫，拯救了納尼亞。這故事的敘事就來自這古典與中世紀的神學。

這個救恩論的軟肋在於，至高無上的神為何需要使用欺騙的方法來實現？魔鬼的合法「權利」又是怎麼回事？難道上帝的主權不高過這「權利」？

啟蒙時期到十九世紀的許多神學，嘗試將救恩論合理化，因為對以上的問題有不同見解，發展出許多神學系統。麻煩的魔鬼不在了，最終連基督與十字架也都不談了。獅子和女巫都沒了，只能研究衣櫥。有些神學研究圈的人就說這是「倒掉洗澡水，連嬰兒也倒掉了」。

基督的勝利

到了二十世紀，經過兩個世紀推陳出新的神學，歐洲教會經過革命和新興意識形態的高漲，信徒逐漸流失，僅存的信徒相繼回歸到了正統的路線。30年代，奧倫(Gustaf Aulén)的著作《基督得勝者》(Christus Victor)中重新評估「古典救贖理論」，他受到路德神學的啟發，將魔鬼當作是一切邪惡的具體化，是黑暗的主角。但即便如此，魔鬼是受造物並不與神同等，且只能從神那裡獲取力量執行他的任務。這是一種強調上帝完全主權的觀點，並表達受造物對罪的責任以及審判的公正性的方法。而古典救恩論認為魔鬼受欺騙的觀念意味著，邪惡在與善對抗時最終會自我膨脹，並在看似最勝利的時刻輸掉戰鬥，並非上帝使用欺騙的方式。透過十字架啟示，而不是合理化十字架的矛盾。我的看法則是想補充，古典教義中基督「欺騙」魔鬼的看法確實有些不符合福音書的啟示。在福音書所描述的劇情中，無論是魔鬼對耶穌的試探，或是耶穌趕鬼的事工，都透露了魔鬼自始就知道基督是道成肉身的聖者，基督的降臨吹響了審判的號角，引起了魔鬼更強烈的反抗。無論神學觀點如何，基督的受死和復活使魔鬼失去對這世界的掌控和權利。

現在這世界受審判，這世界的王要被趕出去。(約翰福音 12:31)

小結

1. 如果一個人不相信聖經啟示的創造主，他也不會相信聖經中所啟示的魔鬼。
2. 魔鬼是這個世界的王，但他的權力是有限的。他既不是編寫人類歷史劇本的作者，也不是導演，只是一個強硬的反派角色。
3. 神的原意是創造生命，讓人類繁衍增長，耶穌甚至明確說自己就是生命的化身。死亡並非神最初創造的目的，而是對罪的審判。魔鬼在其中充當了控告者和執行死亡的劊子手。神厭惡死亡，故也厭惡魔鬼。魔鬼的任務只是暫時性的，他最終將會失去任何權勢，因為他導致了世間的種種不幸，不會受到任何憐憫。
4. 在這墮落的世界裡，並沒有清晰的善與惡界限，反而是一片模糊不清。魔鬼藉著人類的罪，掌控著遍布世界的邪惡勢力，滲透無所不在。
5. 然而，三一神耶穌基督代表著永恆的善，他已經在復活中戰勝了所有邪惡的權勢。復活後，耶穌啟示了天上地下的權柄全屬於他。在神親自統治的新天地裡，魔鬼將毫無立足之地。
6. 根據路德對聖經的解釋，信徒因為在基督裡，已經從魔鬼的權勢中得到釋放。魔鬼無法再控告基督徒，信徒享有真正的自由，神也不會理會撒旦對他們的指控。不過，保羅仍然警告信徒要時刻保持警醒，用真理來裝備自己，因為魔鬼不會輕易放手，他依然會不斷設法欺騙人，使他們遠離信仰。他仍然是一個兢兢業業的死亡使者，盡其所能帶來毀滅。

參考書籍

Gregory of Nyssa, Great Catechism, chap. 24; cited in ibid., p. 52.

Gustaf Aulén, Christus Victor, trans A. G. Hebert (New York: Macmillan Co., 19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