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8]神掌權(論意志的綑綁-上)

神的絕對主權

《論意志的綑綁》（De Servo Arbitrio），是馬丁路德在1525年寫作的一篇重要神學著作，作為他對伊拉斯姆（Erasmus of Rotterdam）所寫《論自由意志》（De Libero Arbitrio）的回應。伊拉斯姆主張人有一定的自由意志，能夠選擇行善或行惡，而路德則強烈反對這一點。

因為研讀了神學家拜爾的著作，我領悟到「隱藏的神」這一複雜的神學議題，正是路德神學與其他神學體系之間的重要差異之一，因此需要進行更全面的評估與探討。我的學位論文致力於整理和分析這一系列的討論。所謂「隱藏的神」，即是指神刻意不讓人完全明瞭祂的意圖與作為，這使得神的行動和旨意在某種程度上對人類理性來說是不可窺知的。

為了深入理解路德對「隱藏的神」的觀念，我詳細研讀了在其著作中涉及「隱藏」的概念的部分，並發現《論意志的綑綁》一書是理解這個神學議題最重要的文獻之一。在這項研究中，我將《論意志的綑綁》與路德的其他著作進行對照與評估，確認他在《論意志的綑綁》中所提出的論述實際上集中在上帝絕對的主權這一問題上。絕對的主權展現了神在祂隱藏的意圖，如何以超越人類理解的方式運行，這使得神學中的自由意志與預定論之間的張力成為討論的核心議題之一。

路德宣稱，區分出這位全能的「隱藏的神」的概念並非他的創見，而是根植於聖經的啟示。他特別強調這一觀念是沿襲使徒保羅的教導：「功用也有分別，神卻是一位，在眾人裡面運行一切的事。」（林前12:6）。這段經文表明，雖然世界上的各種行動和事件源自不同的手段，但背後運行的乃是唯一的上帝，這也是路德對上帝主權的核心理解。

路德進一步解釋，即使上帝使用惡人或魔鬼來成就祂的計劃，邪惡本身並非源於神，而是屬於那惡者。換言之，神雖然在萬事萬物中運行，但祂並不直接導致罪惡。這一區分在路德神學中極為重要，因為它既保留了上帝的絕對主權，又維護了祂的聖潔本質不被罪惡玷污。透過這一觀念，路德強調了神在其隱藏意圖中的主權運行，但這並不意味著神是罪惡的來源。

甚至理性與《意志自由論》都承認，神運行於萬有，若沒有祂，任何事都不可能成就。因為祂是全能的，萬事萬物都因祂的全能而存在與運作，正如保羅在《以弗所書》中所說的……既然神在一切事物中運行並推動，祂也必然運行在魔鬼和不敬虔的人中。然而，祂的運行方式，好似「找上」了他們。也就是說，這些人原本就已經是叛逆和邪惡的，雖然他們在神聖全能的運作中被使用，但他們的行為依然充滿了反叛和邪惡。(LW 33:175-176)

這段話的深層意涵在於，即使在人類無法理解的處境中，神依然掌管一切，並且最終將會實現祂的旨意。這也凸顯了路德在探討「隱藏的神」時，如何平衡神的主權與人類罪惡的存在。路德強調，神預知一切，並宣告：「祂永恆的、無誤的旨意，預知和決意萬事萬物。」（LW 33:37）。這說明了神不僅擁有無限的知識，對過去、現在和未來皆了然於胸，祂更是以祂的旨意掌控著萬事萬物的發展，包括人類歷史中的一切事件。

即便邪惡的事也在神的計劃範疇之內，路德指出，真正有基督信仰的人不會因此懷疑神的良善。因為信徒深知，神的作為最終都是為了成就祂的美好旨意，無論眼前的情境多麼艱難或充滿邪惡，這些都服從於神隱藏的意圖。路德甚至進一步利用這一觀念來批判伊拉斯姆，暗示他之所以誤判神的作為，是因為他缺乏正確的信仰。路德認為，伊拉斯姆之所以無法理解上帝的旨意，並在神的主權與人類罪惡之間陷入混淆，正是因為他對神的信仰不夠堅定，從而導致了錯誤的神學判斷。

因此，神將祂永恆的善良與憐憫隱藏在祂的永恆憤怒之下，並將祂的公義隱藏在邪惡的作為之中。即便在神救贖少數人而咒詛多數人的時候，我們仍堅信祂是憐憫的；即便神的旨意讓我們經歷苦難，我們仍然相信祂是公義的。這樣的信心，就是最高形式的信仰。

然而，按照伊拉斯姆的觀點，神若樂於通過邪惡來折磨人，這樣的神不值得人去愛戴，反而應該受到憎恨。（LW 33:63）

除了啟示，人只能透過神在世界上的作為來想像

在路德看來，伊拉斯姆對神的認識體現了他無法領悟到神的隱藏性質以及祂深奧的旨意，因此誤解了神的作為。路德認為，真正的信仰並不在於對世界表象的理解，而是在看似不合理或不合人意的情境下，依然堅定地相信神的美善與公義。即使神的屬性在祂隱藏的旨意中顯得模糊不清，信仰仍然要求我們超越現象，依賴對神的無條件信任。

路德的這一論述特別針對人類在面對苦難和邪惡時的反應。我過去都相信，生活在現代的人類，因為科學和理性思維的進步，面對信仰與理性的衝突比祖先更加頻繁。然而，這種衝突自古以來就伴隨著人類文明的發展，甚至是文明發展不可缺乏的基礎。從古希臘哲學到中世紀神學，人們始終在試圖調和對神秘性與理性的認識。而路德的「隱藏的神」觀念則強調，這種衝突本質上無法完全消除，因為神的旨意在祂的全能中是不可窺知的，並且遠超過人類有限的理解能力。

透過路德對隱藏的神的思考，我們可以更加肯定神的存在。這不僅是因為信仰讓我們超越理性的限制，也因為這種信仰要求我們即使面對看似矛盾或難以理解的情況，仍然堅定地信靠神。這樣的信仰挑戰，正是人類在追求真理和理解神聖時的重要經歷。

在人類所知的自然界中，唯有人類具有意識到「神」存在的能力，並能夠構建出各種「神論」。無論是信仰有神還是無神，這樣的思維能力是其他生物所不具備的。即使是無神論者，他們的觀點也是基於有神論的框架來反駁神的存在，表明「神」這一概念在人類思想中的普遍性。這種關於神的探討與辯論，從肯定到否定，構成了宗教思想的根基，並深刻影響了人類文化與文明的發展。宗教作為人類思想的一部分，不僅關乎信仰，也反映了人類尋求終極真理與存在意義的本能。

南非、以色列和歐洲的考古遺址提供了關於早期智人社會行為的直接證據，如布隆博斯洞穴的文化遺跡和尼安德塔人(Neanderthals)的墓葬實踐。人類最早的葬禮遺跡可以追溯到大約10萬年前，人們會把食物、工具、花朵等物品隨死者一同埋葬，表明他們對來世有某種信仰。這在已經滅絕的尼安德塔人和人類直接的祖先早期智人
(Homo sapiens)就有的葬禮儀式。

考古學的發現讓我們了解到，原始人並非僅僅像動物一樣依循本能生存。他們展現出「來生」的意識，這種意識不僅關乎當前的生存規則，更反映了他們對更高層次規則的理解。這些早期人類的行為，例如埋葬儀式、洞穴藝術和宗教性遺址，表明他們相信存在著超越物質世界的力量或規律，這與單純遵循自然規則的動物生活有本質的不同。

聖經啟示了人類最初並不是由自己決定存在的目的和意義，而是透過與神的關係來理解生命的真諦與使命。《創世紀》中描述了人類的起源，最早的人類是由神按照祂的形象特別創造的，並且從一開始就肩負著工作與責任。我們可以想像，亞當任職於伊甸園，擔任園丁和野生動物的管理員，工作內容極富挑戰性，要負責照顧並管理神所創造的萬物，難怪神需要賦予人靈性，好指導他如何做好這角色。

此外，蘇美爾神話作為人類已知最早的宗教文獻之一，描述了人類是為了完成勞動和服務神靈而被創造的。這一點與《創世紀》中記載的神創造人類以管理祂的園子和治理萬物有著相似的功能性目的。雖然人類文明的發展多樣，並採取了不同的方式來追求生存與發展，但我們普遍都意識到存在意義和生命的終極答案仍然只能從「神」那裡尋找。

詩人說：「諸天述說神的榮耀；穹蒼傳揚祂的手段。」雖然人類在創造中具有特殊的地位，但人類也僅僅是神眾多奇妙創造中的一小部分。萬物的生生不息本身便是在榮耀創造主。在人類尚未踏足的深海，豐富多樣的生態系統，以及以萬年為單位的歲月，持續見證著上帝的榮耀。

唯有人類具備超越性的思考能力，也就是所謂的靈性，這種能力卻也能夠質疑神的主權，自以為可以選擇敬拜或背逆，仿佛這完全是自己的意志和靈性能力。然而，如果沒有聖經的啟示，這有限的理性僅能觀察大自然的受造之物，以想像與靈感推論出各種宗教系統。正因為缺少啟示，人類的理性變得盲目，未能認識到理性和靈性本身也是來自神的創造，並在祂的使用與掌管之下。人文主義者誤以為擁有「自由意志」或屬靈的選擇權，但實際上，這一切都在神的智慧與計劃之中，由祂來決定要被人認識的程度。

當我們面對自己在宇宙中的微不足道，並且感受到內心的深邃與複雜時，不必因此感到沮喪或迷茫。這正是我們該藉著研讀聖經來認識神的時刻。聖經的敘事不僅揭示了人類的有限性，還帶領我們一步步來到十字架前，領受那最完全的啟示——神藉著耶穌基督所彰顯的愛與智慧。正如以賽亞書55：8-9：「我的意念非同你們的意念，我的道路非同你們的道路。」神的愛與智慧遠超過我們的理解，透過十字架，我們得以體會祂無限的憐憫與智慧。

參考書籍：

馬丁路德。「論意志的綑綁」。在路德文集。第二卷。雷雨田主編。325-606 頁。香港：路德會文字部，2004 年。

拜爾。路德神學：當代解讀。鄧肇明譯。香港：道聲出版社，2011 年。

Luther, Martin. “The Bondage of Will. ” In Luther’s Work. Vol. 33: Career of the Reformer. III. ed. Philip S. Watson, 3-295. Philadelphia: Fortress Press, 1972.

Miller, Joshua C. Hanging by a Promise: The Hidden God in the Theology of Oswald Bayer. Eugene, Oregon: Pickwick publications, 2015.

《人類的定居和社會結構》（Human Settlements and Social Structures，作者 Robert Foley）https://www.academia.edu/441247/The_ecology_of_social_transitions_in_human_evolu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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