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4]敬畏神

尊敬與害怕

敬畏耶和華是智慧的開端。認識至聖者便是聰明。(箴9:10, 詩篇111)

《創世紀》中挪亞方舟的故事，那災難性的洪水展現了神對罪惡的憤怒與審判。而在舊約歷史中，以色列百姓因為違背神的旨意而受到懲罰，被擄到異邦，後來又蒙神憐憫得以回歸。神的憤怒審判與憐憫救贖，交織成為整本聖經的主線敘事，讓我們看見一位威嚴且令人敬畏，同時守約施慈愛的神。

歷史上，無德的統治者屢見不鮮，人民表面上雖然尊敬他們，口呼萬歲，但內心卻充滿痛苦與埋怨。難得遇到愛民如子的君王，百姓除了表面上的尊敬，內心卻也真心愛戴這樣的領袖。

以賽亞書當中描寫了以色列百姓對神的態度似乎是前者：

主說：「因這百姓以口親近我，用嘴唇尊敬我，心卻遠離我；他們敬畏我，不過是領受前人的命令。所以，看哪，我要在這百姓中行奇妙的事，就是奇妙又奇妙的事。他們智慧人的智慧必然消滅，聰明人的聰明必然消失。」(賽29:13-14)

以賽亞書預言的這件奇妙又奇妙的事我們都知道，就是耶穌基督。因為百姓的心遠離了神，神的兒子道成了肉身，來到世上，藉著十字架的犧牲和復活，挽回了人心。主耶穌用這則以賽亞書的神諭來責備法利賽人：

耶穌對他們說：「以賽亞指著你們假冒為善的人所預言的說得好。如經上所記：『這百姓用嘴唇尊敬我，他們的心卻遠離我。他們把人的規條當作教義教導人；他們拜我也是枉然。』你們是離棄上帝的誡命，拘守人的傳統。」耶穌又說：「你們誠然是廢棄上帝的誡命，為要守自己的傳統。(可7:6-8)

法利賽人不僅感到委屈，還非常憤怒。他們自認是最敬畏神的人，將神頒布給祖先的誡命轉化成各種規定和習俗，為以色列群眾提供了敬虔生活的依據。為什麼耶穌要這樣批評他們呢？在《馬可福音》第七章中，耶穌給出了清楚的解釋。「假冒為善」在這裡的意思，就像那些因畏懼君王百姓的生殺大權而口呼萬歲的臣子，心裡卻是叛逆一樣，這不是真的敬畏。這其實是虛假的敬畏。耶穌責備的是當時的宗教權威，然而在今日的日常生活中，我們不再受到宗教權威的約束，而是自己成為了自己的宗教權威。這時我們會驚訝地發現，耶穌責備的對象不單是那些宗教領袖，而是我們自己。我們是否像法利賽人一樣，照著約定俗成的規矩來做，參加了聚會、盡可能的服事，花了些時間讀聖經，然而卻無法擺脫「假冒為善」的心態？當覺察到自己就是耶穌責備的假冒為善的人，那就能夠明白，為何路德說我們這一生，每天都應當悔改。

在馬丁路德在他的《小問答》中，這麼解釋十誡的第一條誡命：

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別的神。
這是什麼意思？我們應當敬畏、親愛、信靠上帝過於一切。

在英譯本的《小問答》中，「敬畏」被翻譯為 “fear”。這個詞的意思淺顯，不僅僅指一種尊敬的態度，更是內心真實的懼怕。然而，「可怕的神」這種觀念在當代卻很難解釋清楚。愛上帝過於一切，信靠上帝過於一切，我們比較容易理解。敬畏上帝就是害怕上帝，過於一切。對現代人就比較難接受了。路德認為「敬畏」和「親愛」是基督徒信仰中對神的首要態度，所以不只是在解釋第一誡有這句「我們應當敬畏、親愛、信靠上帝過於一切。」，在其他誡命的解釋中，都以這句話為開頭。在他的神學發展中，神的憤怒佔有重要地位。他回顧自己在信仰生活中的掙扎，提出了一個命題：「如何找到一位慈愛的神？」。

神在哪裡？

不像在歐洲的中世紀，今日大多數人不再相信神，因此不會像路德那樣尋求神的慈愛，也不會對神產生畏懼。當被問到「是否相信一位慈愛的神？」時，人們可能會反問：「神在哪裡？」一般這樣反問，並不是認真地主張無神論或宣稱神不存在。問「神在哪裡？」可能出於不同的原因，但大多數這樣反問的人，目的是要表達「神」與自己的日常生活並不相干。路德和他同時代的基督徒，相信神隱藏在祂的創造當中，也就是神在暗中掌管一切，這也是詩篇作者的觀念：

耶和華至高者是可畏的；祂是治理全地的大君王。（詩47:2）

即使是今日已經信主多年的基督徒，在生活中遭遇變故、挫折或重大意外時，仍會對神的隱藏感到焦慮，對「不可見」的神感到不安。在痛苦和失望中，會問同樣的問題：「神啊，你在哪裡？」正如詩篇74:1中，信徒在絕望中表達：

神啊，你為甚麼長久丟棄我們？你要永遠向你的子民發怒嗎？(詩74:1)

焦慮

無論是基督徒還是非信徒，在這世上都無法避免面對未知的未來。不同的是，面對這些不確定性和未知的態度和方式各有不同。以台灣的傳統文化為例，這種普遍的焦慮和不安表現在民間信仰中，信眾依賴各種神廟的靈力顯現和算命術的指點迷津，來緩和心中的焦慮，或嘗試藉此化解各種生存困境，追求現實生活的具體利益與和諧。

另一方面，實證科學帶來了科技的迅速發展，解決了許多人類過去對自然界的未知與困境。例如，氣象預測、疾病預防與治療技術大幅提升，網路與通訊技術的發展更是影響了政治、經濟運作模式與人們的日常生活方式。這些科技提升了人們的生活品質，但也帶來了資訊爆炸的焦慮感和人際之間的疏離。然而，心理學與精神臨床治療的發展在一定程度上紓解了這些問題。人類也觀察到工業發展與環境高度開發對全球氣候的影響，並積極發展相應的科技來解決這些環境問題。更不用說人工智能的發展，更加速了以上的趨勢。總而言之，科技帶來了便利也帶來了負面影響。無論對科技的看法是樂觀還是悲觀，「用科技解決問題」的實證精神已經成為今日的主流思想，人們已經將信仰寄託於技術和技能。人們不再將世界視為由一個看不見的神掌管，而是認為掌握在自己手中。儘管我們不再和中世紀的人們一般，平均壽命只有30多歲，這面對未知的焦慮依然存在，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問題，從來不缺少讓人們擔憂的事情。

靈性的試探

與路德的時代相比，這種不可知論者的提問「神在哪裡？」，對現今基督徒的生活產生了深遠影響，使信徒面臨的信心試探更加深刻與劇烈。耶穌在一個傳道工作中，在加利利海中遇到風暴，門徒叫醒正在睡覺的耶穌：

老師！我們快沒命了，你不管嗎？(可4:38)

耶穌被叫醒了以後，平靜了暴風和巨浪。他問了門徒一個相當重要的問題：

為甚麼膽怯？你們還沒有信心嗎？(可4:40)

從文意來看，耶穌並不是在鼓勵他們，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們因為缺乏信心，所以會害怕外在的危險。」當你聽了耶穌止息風浪的故事，再加上上帝掌管萬事萬物，當然也包括風和海。耶穌斥責風暴，而風暴也是出自於神的旨意。這不就意味著神與神對抗的情景嗎？是的，我們的人生中確實存在神與神相爭的情況。這種情況是基督徒常常遇到的，越是委身跟隨基督的人，越常遇到這種狀況。這正是耶穌所說的做門徒的代價，背起自己的十字架。許多神學家嘗試否定這種矛盾，但大多數都失敗了。馬丁路德在他的神學中，刻意強調這種衝突，稱之為「隱藏的上帝」的教導。他主張我們只能透過基督去認識上帝，如果只透過理性去理解上帝在這世界的作為，就會認識到一個可怕的上帝。他把這種神與神在信徒心中相爭的狀態稱為「靈性試探」。

敬畏神是信仰生活的基礎

為什麼箴言的作者說：「敬畏耶和華是智慧的開端」？箴言被歸類為智慧書，教導人們在世上為人處世的哲學。在現代，箴言的哲學也被稱為基督教倫理學，即信徒在世間的倫理原則。這些原則中，敬畏神是最重要的。敬畏神作為人生智慧的開端，就像馬丁路德在指導信徒生活的小問答中，把「我們應當敬畏、親愛、信靠上帝過於一切」放在每一個解釋的開頭。

耶穌在《馬太福音》中，耶穌教導門徒，人生中有許多值得擔心和害怕的事，但真正應該害怕的對象是上帝，因為祂掌管一切，包括我們今生的生命和永恆中的救贖。

那殺身體不能殺靈魂的，不要怕他們；唯有能把身體和靈魂都滅在地獄裡的，正要怕他。（太10:28）

參考資料

•  世界宗教博物館。「台灣民間信仰：台灣發展概況」。台灣民間信仰〔網路〕。網址：http://www.mwr.org.tw/tw_religion/introduction/tw07.htm
• 麥奎利，「人的生存」，在二十世紀西方宗教哲學文選，劉小楓主編 (上海：三聯書店，1991 年)。
• Timothy M. Hiller, “Justification and Moral Value: Martin Luther on Good, Evil, and the Moral Self”(Ph.D. diss., University of Chicago, 2016).